【文化观澜】敦煌变文的独特价值与时代意义

敦煌变文的独特价值与时代意义

　　谢燕琳

　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，是涵养文化自信的深厚源泉。敦煌文化作为中华文明兼容并蓄、生生不息的典范，镌刻着丝绸之路多元文明交融共生的千年记忆，集中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、创新性、统一性、包容性、和平性。

　　敦煌变文是敦煌文化中最具大众性、生活化的文学形态。二十世纪初，敦煌藏经洞重现天日，尘封千年的文化遗存震惊整个世界。在这些浩瀚的文献资料中，有大量以写本形式保存的文学作品，其中一批唐、五代的俗文学写卷，被学界泛称为“变文”。它以讲唱结合、韵散相间的独特形式，讲述佛经教义、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，语言通俗易懂、意旨浅显直白，成为当时民间喜闻乐见的文学样式。作为中古时期大众化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，敦煌变文不仅填补了我国民间文学发展的历史空白，更沉淀着中华文化开放包容、守正创新的深层基因。深入挖掘敦煌变文的独特价值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，对于赓续中华文脉、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具有积极的时代意义。

　　敦煌变文植根丝路沃土、兴盛民间市井，是我国历史上极具代表性的民间文学。变文源于唐代寺院的“俗讲”，即向普通民众讲唱佛经故事并宣扬佛教经义，后来，这一形式逐渐演变为对历史故事、民间传说的讲唱，通过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与生动的故事情节，形成了一种具有小说特点的文学叙事体裁。它立足底层社会、贴近百姓生活，凝聚着人民大众的情感立场与价值取向，实现了文学走向民间、扎根大众。同时，其“说白叙事+韵文吟唱”形式，以及人物塑造、情节铺陈手法，兼具艺术美感与叙事张力，为后世话本、戏曲、章回小说发展提供了艺术范式，完善了中国通俗文学的发展谱系，也彰显了中华文化兼容并蓄、守正创新的鲜明特质。

　　敦煌变文留存中古社会百态，蕴含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理念。它以民间视角观照社会现实，生动展示了唐、五代时期的社会风貌、生活场景、民间习俗及市井用语，是研究中古民间社会的珍贵活态史料。此外，作为扎根大众的民间文学，敦煌变文通过生动的故事，将忠孝仁义、崇德向善、讲信修睦、守望相助等伦理观念，融入通俗易懂的叙事之中，不仅实现了道德教化的润物无声，也包含着对外来文化的本土化改造。比如《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》，塑造了目连为救母而不畏艰险、百折不挠的孝子形象，其思想内核逐渐与中华传统伦理相融合，从因果报应转入报恩孝亲与劝善行孝，既展现了中华文化强大的包容性与同化力，也折射出中华文明的文化主体性与旺盛生命力。

　　敦煌变文镌刻多民族交往印记，见证了东西方文明交流交融的历史。敦煌地处丝绸之路咽喉要道，是古代东西方贸易和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。敦煌变文的诞生与发展，本身就是文明互鉴、文化融合的结果。其文体借鉴佛教讲唱形式，内容吸纳多民族文化元素，语言兼容中原与西域词汇，受众涵盖汉、吐蕃、粟特等多个民族群体，彻底打破了地域、民族与文化的隔阂。它是中原文明向西传播的重要载体，也是西域文化向内浸润的重要渠道，双向的文化流动在敦煌变文中留下了清晰印记。这份独特的文化遗存，证明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就是开放包容、兼收并蓄的文明，也为推动世界文明在交流互鉴中共同前进提供了历史支撑。

　　敦煌变文所承载的独特价值，跨越时空、历久弥新，精准契合新时代文化建设的迫切需要，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启示与实践借鉴。

　　深入民间、扎根大众，是敦煌变文广为流传的原因。不同于精英文化的小众传播，敦煌变文贴近普通民众需求，以通俗化的语言叙事，将深奥的义理转化为群众听得懂的故事，在潜移默化中以德服人、以文化人。敦煌变文的传播智慧告诉我们，文化传播不是单向的供给，只有精准对接群众需求，不断创新内容与形式，才能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。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，要善于运用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，创新内容表达、丰富传播载体，通过大众化解读、通俗化演绎，打造兼具文化底蕴与时代审美的文化产品，实现从“被收藏”到“被阅读”的转变。

　　坚守本源、不断创新，是敦煌变文形成延续的关键。敦煌变文在发展过程中，既秉承了中华文化的价值内核，又主动吸纳外来艺术形式、多元文化要素，实现了固本与开新的有机统一。这一历史实践，生动揭示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“基因密码”。新时代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，必须牢牢守住文化根脉、守住民族之魂，深入挖掘其中蕴含的思想理念、传统美德、人文精神，使之浸润人心、滋养时代。同时，要以开放的姿态、包容的胸怀，灵活吸纳现代艺术的表现形式，学习借鉴外来文化的优秀成果，不断创新文化传播方式，不断增强文化发展活力，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绽放璀璨光彩。

　　多元共生、包容互鉴，是敦煌变文与生俱来的特质。作为多元文明交融孕育的文化瑰宝，敦煌变文蕴含着开放包容、合作共赢的历史印记，对于推进中华文化国际传播、加快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，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时代价值。围绕高质量共建“一带一路”，把敦煌变文作为文化交流的IP，深度挖掘其跨越地域、民族的普适性内涵，通过国际学术交流、海外文化传播等方式，可向世界生动展示兼容并蓄、开放包容的中华文明，传递和平共处、交流互鉴的文明理念。同时，以敦煌变文为纽带，消解文化隔阂，寻求合作共识，让世界读懂中国、读懂中华文明，将持续提升中华文化感召力、影响力与传播力。

　　赓续中华文脉、坚定文化自信。持续深耕敦煌文化宝藏，充分挖掘敦煌变文价值，努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、与人民需求同向而行，必将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注入强大精神动力。

　　作者为甘肃政法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

　　本文系2021年甘肃省高等学校创新基金项目“社会语言学视域下敦煌变文称谓语研究”（项目编号：2021A-096）研究成果之一